人们彼此间的距离一样远这件事让我很开心

对于新冠疫情,您有什么想法呢?

「受新冠疫情影响,工作减少了多少我就睡了多少。去年到今年4月,因为突然间爆红,从艺大(东京艺术大学)以第一名身份顺利毕业为止真的非常忙碌。所以我觉得,现在这种所有人都被建议尽量待在家里别出门的日子很适合我。而且2岁开始算起经过16年,我终于可以细细品尝一番从这名为教育的监狱当中脱离出来的喜悦。而我的方式就是大睡特睡。」

原来你爆睡了阿(哈)。

「对,没错。疫情让我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就是人类果然就是动物阿。6月时,我隔了3个月没有搭电车,其实我完全不想搭电车,因为和不认识的人一起搭电车移动,只会对彼此造成压力阿(哈)。好久没有搭车回家,到家之后我闻了一下自己,发现气味和之前不同。这个味道以动物的角度来说就是一种威吓的气味,也就是说在搭电车的时候,身上发出了威吓的气味。我觉得如果和平常不想见面的人见面,或是遇到不想遇见的人,就会散发出威吓的气味。」

因为所有人都待在家,人类的社会性顿时降低,说不定因此导致我们恢复了动物的本性。不过另一方面,而无法和朋友出去吃饭,有很多声音反应生活变得很寂寞,NAMICHIE小姐您觉得怎么样呢?

「本来我就很少外食,社交活动不多,也没什么兴趣(我的创作都是工作相关的)。疫情之下,工作邀约减少,特别是现场表演的工作骤减,还有外出的时候大家都戴着口罩,和他人的距离变远这点令我很开心。因为像我的外表比较显眼,老是被第一次见面的人问东问西,但现在都不会了。为了远离病毒,人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疏远,所有人的距离都变得一样遥远,我真的对此感到无比喜悦。」

NAMICHIE小姐您平时感受到的压力就是那种感觉吗?

「是的,那确实是一部分的压力来源。与人交流的时间减少,让我开始注意到自己身上赤裸裸地散发出的威吓的气味。回归这种动物性的生活状态,我觉得挺好的(再次确认了人类就是动物)。例如电车上,不是会有脱毛广告吗?鼓励大家身上不要留体毛。但是疫情的关系,我几乎没和其他人见面,所以就在没有处理手毛的状态下出门了。结果有只蚜虫忽然飞过来,停在我的手腕上。蚜虫在我没剃掉的体毛上行走时,我清楚地感觉到它一步一步缓慢地移动。老实说,我觉得满有趣的,甚至想之后把毛留长好了。而且体毛本来就是感官的一部分阿,比起刮除体毛,在玄关让蚜虫爬上手腕是更有趣的。工作的减少,连带电车也就不怎么搭乘了。这也让我很高兴,因为这样就可以不用再看到那些对自己来说没必要、以及明明没必要却包装成必要的东西的广告了。人生到目前为止,2020年4月应该是我最开心的期间,因为一切都归于无有了。」

某种程度就像是人类那复杂的社会性被封锁住,回到了动物本质,是这样的感觉吧。

「对,那样的感觉是最像动物的部分,但那同时又和所谓人类该有的样子冲突,所以我觉得蛮复杂的。而让这个世界变複杂的正是人类。不过托这次新冠疫情的福,我能够选择不去和那些不想往来的人见面,这点对我来说真的太好了。」

 

UNERI episode 0 – NAMICHIE「你为什么来日本? feat. MANA 」

〝地球〟的共同参与者意识

在那样的情况下,创造力会有提升吗?

「非常可惜,我必须说不论在怎样的境遇当中我都是个天才。就算发生什么令人喜悦的事情,或者是令人伤心的事情,我的艺术产能都不会改变,总是一直提升。不管是正面或负面,我的创造力完全不会被外在因素影响。创造力和新冠病毒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创造力是从自己身上自然发出的能力。在新冠疫情和BLM(Black Lives Matter)当中,被表面流行的氛围和运动所迷惑,进而失去初心,这样的艺术家只是在〝随波逐流的模仿创作〟而已。也许,做出这样發言的自己可能也有点动摇……。但今后,哪怕是那些没有才能的人阻挡刁难我,或是一些善良的人对我说好听话,往好的方面来说,因为我保有初心的关系,所以我的创造力完全不会改变。我所做的事情,和地球上那些表面性的变动一点关系也没有。」

是否因新冠疫情而加速您判斷與自身價值觀不合的人呢?

「没错,相当迅速。好好整理了一下人际关系。而我也体会到自己带着坚定的意志所做的一切,今后也会持续做下去。人生就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想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在休息之后,我还是会慢慢着手行动吧。」

虽然您说新冠疫情对您的创造力丝毫无影响,但是实际上现在也无法举办现场的演唱会,画廊也无法开放,许多人都因此改变了对外传递信息的方法,NAMICHIE小姐呢?

「做不了的部分不做就好了嘛。不过,文字工作倒是有增加。所以就这个层面来说,我作品产出的形式确实有点改变。至于无法做现场演唱会之类的,虽说本来预计3月底要举办的活动改为了线上直播,但是说到底我也没有太多的活动是急着要在疫情之下举办的。我一直呼吁要以健康为中心。」

做了演唱会的现场直播后,在创作和表达上您有感受到新的可能性吗?

「对我来说,活着的每天都有新的感触,所以并没有特别的感想。我本来……现在也是人偶剧的创作家,在这世界上要表达些什么的话、用什么方法都可以。还有,我的手超级灵巧,能力也很强,什么东西一学就会了。所以,老实说我觉得不管社会怎么变化,我应该属于很容易就能够生存下去的类型。

我是一个艺术家,所以某种程度来说,就算新冠病毒的起源是非自然的,从更宏观的角度俯瞰地球的话,一切都是自然现象,因为地球上没有什么不是自然的。地球本身就在现场直播,而我就是个观众,也是一个共同参与者。所以,就算之后录影工作或现场的演唱会消失,至少我再次认识到自己就活在地球这场直播当中,这点我觉得很有趣。」

 

2020.3.26 SPACE SHOWER TV 「UNERI」Episode 0 ©︎UNERI / Photo by Machida Chiaki

艺术的贡献在于对世事抱持疑问

新冠病毒使种族主义等各式各样的问题在世界各地浮出檯面,可以请NAMICHIE女士举例新冠病毒期间浮出檯面的问题吗?

「日本范围内的话,我想应该是教育问题吧。特别是没有教导关于失败时应该要如何应对这部分,我认为不太好。举例来说,有个人在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被骂,这会让他记住失败是一种耻辱。长大成人之后,他一旦被人批评就会恼羞成怒,变得感情用事。这种学校教育的欠缺,随着疫情而显著暴露出来。

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审视自己。说是审视自己,但并非从对比的角度来审视,而是应该从自体的角度来审视。应当对「有旁人时的自己是否为真正的自我」一事抱持疑问。能够在自己失败时,诚挚道歉的人少之又少,带着不愿独自负起责任的心态,又会接连对就职及工作产生负面影响,如此循环。甚至,在当下的社会里,即使是分享如何应对失败的过程这种事都很难。这部分不改善不行。」

NAMICHIE女士过去受过怎样的教育呢?

「国小・国中・高中在一般自家附近湘南(茅崎〜平塚)的学校上学。去学校也没有特别学什麽,觉得没什麽有趣的,所以通常都会早早回家画画,製作人偶服装,就这样而已。」

您自年少时便开始实践艺术表现至今了吧。就个人而言,我认为改变未来重要的是教育及艺术这两部分。那么对NAMICHIE女士来说,艺术又是扮演着什麽样的角色与定位呢?

「一切均可称为艺术,因此要将其角色定位化作言语去做表达是很难的。然而,很少有人会去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认为对此抱持疑问这件事本身就是非常具有贡献的。

现今日本的音乐,可以分为让人脱离社会现实的音乐,与让人直面社会现实的音乐这两种吧。因此,真正的音乐艺术是「让人看到现实」,而资本主义的音乐是「让人看到虚无」。从事艺术这件事除了生活证明,也能發挥自我批判之机能,对我来说或许也有改善生活品质的功能在。所以必须提升自身的知识及教养,以及时常去对于未知事物做探求。我想需要有能够成为能用批判角度来捕捉这个时代、这个空间的装置,这样的音乐是必须的。」

 

NAMICHIE的布偶装作品。出自「EDOGA-SULLIVAN – KEMONO feat. NAMICHIE」。

不要认为自己能够永远只当一名看客

在新冠病毒疫情期间,有什麽事情是您觉得绝对不能遗忘的呢?

「怎么说呢,在社交媒体上虽然能看见许多关于新冠疫情、BLM或其他社会问题的言行,然而却时常可见一种现象,就是针对一个事件的发表评论时,要么其论据离题,要么就是偏离本质。这是个什么情况呢?」

您认为是什麽呢?

 「我认为每个人对于问题意识的重视程度、立场偏好等,即使是同一个现象也会产生差异,所以会让每个事件变得更加複杂。」

在新冠疫情期间,增加了许多面对自我的时间,或许多少也产生了一些变化。您有想过在经过疫情后,会希望社会也能像这样發生变化吗?

「除了推荐远程工作之外,也开始注意到并非所有的事物都需要以东京为中心。真正的全球化应是指不管身在哪个国家或是地点,都能够平等的去从事各种工作,所以歌手们所拥有的DIY性也必须更加得到重视。新冠疫情爆發也增加了许多歌手宅录(在自家录音)的机会。眼下能做到的事,从微小的部分扩大到宏观的这个构造,有着并非只在大企业或是大规模的地方才能做的市场行销……我有这样的想法。

以社会动向来看,我认为多少有开始注重微小变化的趋势。过去的那种,为了“盖章”所设的徒具形式的场所,我真心希望能够越少越好。最近若非必要都尽可能的不去盖印章。我的能量都使用在传达这份意念上。若印章从此消失的话,意外的会有许多事情变得更加幸福。若能容忍印章的生命体消失后,相信会是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们。例如100年后?那时候,会更重视培育出能够质疑“这世界好像哪里不对劲?”并立刻说出想法的年轻人。这样的教育刻不容缓。」

话虽如此,改变这件事本身就很困难吧?

「那些期待“社会能够为自己改变”的人少点就好了。必须带着要以身作则去改变的想法。也有一昧处于被动,或是站在局外人角度,作出“我虽然不懂少数族群的心情……”这样开场白的人存在,但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把那样的开场白给去除,才是大家都该有的我们是地球中群体的一部分的意识。必须要先于心中种下“我做出改变的话,或许也能让你做出改变”,或是“我若能有小小的变化,或许也在这个瞬间改变地球也说不定”这样的想法。然而没有这样想法的人太多了。

没有这样想法的人,就仅只是追逐着“田村NAMICHIE”这个偶像,只是喊着“NAMICHIE,说点什么吧!”之类而已,而不是想看坚强且帅气的少数族群女性在做些什么。无视外观的话,我也仅仅只是个活着的生命罢了。

我一直都表现出“我这样说,你也给我做啊!”这样的感觉,希望那些处于被动的人能认知到,自己不会一直都待在观众席,因为整个地球随时都是在进行着直播的。至今为止的做法或着说资本主义的市场运作方式,我已经超越在那之上。实现当前教育所无法做到的意识改革,促使每个人能够自主的去表达自己的声音,这是我的使命。为此,我要专注去做能让那些通过资本主义市场运作模式成功的家伙们露出厌恶表情的表现方式。这就是我所谓的“人类NAMICHIE化计划2020”。」

 

Namichie

1997年神奈川县茅崎市出生。东京艺术大学先端艺术表演科首席毕业。
布偶装创作家。独唱、乐团:globalshy、CreativeCrew:于TAMURA KING旗下进行活动。

https://twitter.com/namichi7373
https://www.instagram.com/namichie73


採访:JOE横沟 (2020.6.29)